遺物完整後續

「她明明可以跑的,我東西都收拾好了讓她跟我一起走,她偏不,她不死誰死!」

我不由得失了力氣,腦子裡一團糟,「你媽是想你有個完整的家。」

「別 TM 想綁架我,干我屁事,我想要什麼有人問過我嗎!」

砰一聲,她跑進房間摔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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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不少錢,我聯繫好了接收小圓的學校。

送她上學之前,我要把她收拾得像個人樣。

「為什麼把頭髮搞成這樣?」

她看周圍並沒有人留Ṭũ₆這樣的殺馬特,終於同意把頭髮染回黑色。

「流行啊你懂什麼,何況我黑頭髮看起來跟我媽一樣好欺負,我搞時髦點別人就不敢惹我了。」

把她臉上的誇張妝容卸掉的時候,我看到了小時候的林悅。

她不耐煩地睜眼,看到我通紅的眼圈,有些侷促地催我:「快點啊,磨磨唧唧的。」

「以前看照片沒發現,你其實和你媽長得很像。」

她搶過我手上的卸妝棉,「像什麼像,我才不像她。」

新校服合身又好看,她有了一絲雀躍,在鏡子前左照右照。

「方泠,你覺得怎麼樣?」

我扯一扯她領子上的褶皺,挑眉道:「你得叫我小姨。」

她臉一下子就垮下來。

「要不是這倆字,我媽也不會這麼早死。」

6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她冷哼一聲,還原了林悅死當天的事。

「我媽從來不肯把你的錢給他,平常打兩巴掌把我媽的工資拿走就罷休了,那天他輸了很多,不給他就一直打。」

「我攔他就連我一塊打,我勸了我媽一句,方泠的錢怎麼就不能動了。」

「她突然就給了我一巴掌,吼我,誰准你叫方泠的,那是你小姨!」

「我覺得她就是個蠢的,什麼時候了還跟我說這些,我乾脆自己跑了。等我再回去,」

她哽咽了一下,「陳川跑沒了影,她躺在地上吐血。」

「她從胸口掏出這張卡給我,」她拿出卡遞給我。

「讓我找你,說卡的密碼你知道。她要是活不了,讓你拿卡里的錢養我。」

「然後她就被 120 拉走了,我再沒看到她。」

卡上的血跡還沒擦掉,我翻到背面,上面寫著阿泠生日。

我捂上臉,愧疚和心酸幾乎要把我淹沒,眼淚從指縫裡漫出來。

小圓起身回了一趟房間,把那個碎了屏的手機給我。

「本來不想給你的,看你哭得這麼慘還是給你吧。」

「點開備忘錄,應該是寫給你的。」

【阿泠,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對不起。

難堪的生活被你看到讓我很挫敗,你輕飄飄就能說出離婚兩個字就讓我更加惱怒了。

其實今天我罵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陳川對待我像對待一隻狗,女兒嫌我軟弱不願跟我親近,我三十多年來追求的一切在你看來可能都像是個笑話,可我不想放手也不敢放手。你飛得太高太遠,我這輩子再追不上了,我不想再孑然一身活在這世上,明知是火坑,我也跳了吧。

送你去讀書的事我從沒後悔過,那時候的恩你已經十倍百倍地還給我了。我的生活太泥濘了,你別踏進來,你去走你該走的路,時不時記掛著我就足夠了。】

落款是我們吵架那天。

不斷湧上喉頭的抽噎讓我再也控制不住,只能無力地嚎啕大哭。

7

開學以後,小圓有了點學生的樣子,雖然還是直呼我的名字,但好歹能勉強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

這天同事結婚,我打開家裡放現金的抽屜包禮金,包完發現好像不對,一數果然不對。

家裡攏共兩個人,是誰很明顯。

小圓矢口否認,我心底一沉,想抬手拿桌上的水杯抿一口。

她驀地縮起肩膀抱住頭,凳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劇烈的響聲。

我愣住一瞬。

「小圓,你在這裡很安全,不會再有人打你。」

她未放鬆警戒,「別說漂亮話,剛來我就挨了你兩耳光。」

我一時語塞,「我現在跟你道歉,但你媽是我的底線,那樣的話你不能再說。」

該解決的事還沒解決,我指著客廳的一角,對她說:

「那是監控,我們可以一起看看錢是怎麼沒的。」

她肉眼可見地蔫了,「是我,是我行了吧。」

「我給你的零花錢遠遠高於同齡人了,為什麼還要私自拿家裡的錢?小小年紀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為了照顧她的自尊,我把偷字改成了拿。

「以後不拿就是了,幾百塊而已這麼摳。」

她嗤笑一聲,起身進了房間。

「至於這麼防著我?監控都裝上了。」

我無可奈何地嘆氣,管這一個真是比管手下幾十號人還要費勁。

好在接下來,抽屜里的錢沒有再減少,我以為這件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8

這天學校突然來了電話,說小圓在學校和人打架,讓我去一趟。

火急火燎地趕到學校的時候,看到小圓的頭髮被薅得亂七八糟,校服上全是腳印,臉上還掛了彩,另外幾個看起來乾乾淨淨,毫髮無傷。

有家長正點著小圓的額頭罵:

「有媽生沒媽教的玩意兒,我們家四五套房產,我女兒怎麼會要你的錢?!」

血氣一下就湧上了後腦,我像只護雛的母雞擋在小圓面前,秉承著能動手不動口的原則,扯著那娘們的頭髮就扭打在一起,順便把這麼多年的積攢的髒話罵了個遍。

老師拉了半天架拉不開,還是小圓一聲「小姨」喚醒了我的理智。

查了監控以後,畫面清晰地顯示了其他幾個人先挑起糾紛併合伙毆打小圓的事實,我斷然不接受調解,最終以讓她們給小圓道歉並記大過讓這件事塵埃落定。

我頂著一頭雞窩帶小圓回家,路上她突然就開始笑:

「沒想到你干仗還挺厲害,欻欻欻的,對面那個完全不是你對手欸。」

我有點無語,苦心經營的長輩形象就這麼在她面前碎裂得徹徹底底。

「所以是為什麼要打架?」

她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在臉上,在我以為她不會回答我的時候,她反手擦了擦眼睛:

「也沒什麼,就是我不幫她們買單了,她們就打我唄。」

「買單?」

她聳聳肩膀:「她們開始都嫌我土,不跟我玩,後來我請她們吃零食喝飲料她們就跟我好了。」

我突然福至心靈:「所以你拿家裡的錢是給她們花了?」

她慢吞吞地點頭,我還沒開口,她又忙不迭搶了先: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要說她們是哄我給她們花錢,不是真心要跟我做朋友。」

我把話咽下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開始摳手上的倒刺。

「我知道沒人喜歡我,要不是我媽,你也根本就不會看我一眼吧。」

車裡霎時落針可聞,我乾脆把車靠邊停下。

「我不否認,如果不是你媽死了,我這輩子都不會養孩子,不過我不是不喜歡你,而是平等地不喜歡所有小孩。」

「但你媽說我是你小姨,我就會養你,我最聽她的話。」

「況且,現在有沒有人喜歡你根本不重要,你的當務之急是利用好手裡頭的一切資源好好長大,讓自己有被人喜歡的資本。」

「要是碰到困難的話不用怕,我會幫你,傾盡所有,不計後果。」

9

憑著打架事件結下的友誼,小圓對我的稱呼從「方泠」逐漸過渡到「小姨」,我和她總算有了些家人的樣子。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家裡的事情剛有好轉,事業上就開始出么蛾子。

空降的總裁莫名開始追求我。

不過是一場應酬後我秉承著同事情誼送他回了一次家,他對我的態度就曖昧起來。

送花吃飯看電影老三樣鍥而不捨的邀約,對我的婉拒置若罔聞愈挫愈勇。

今天更是找到家裡來。

小圓在家,我只能先想個由頭把人請走。

人走以後,我正蹙眉思考明天如何言辭激烈又不留後患地狠狠拒絕他,小圓突然從房間出來,冷不丁地出聲:

「要不我還是不喊你小姨了吧?」

我:「?」

「我看網上說帶著孩子的女人不好找老公。」

她眼神閃爍地試探:「你反正不是我親小姨,讓你男朋友誤會了就不好了吧?」

我突然想逗逗她:「好像有點道理。」

她乾笑一聲,掩蓋掉眼神里的驚慌,超不經意地問:

「我看你們年紀都不小了,應該不會生小孩了吧?」

「現在科技挺發達的,要生也不是不行。」

「哦,那到時候我就去住校好了,免得打攪你們一家三口。」

她倔強地撇著嘴角,眼圈紅了自己都沒發現。

我驚覺自己玩過了,趕緊把人拉過來解釋。

「我騙你玩的,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上司,他確實在追求我,但我只想拒絕他。」

「我今年三十大幾了,雖然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談戀愛結婚,但我不會再生小孩,我只會有你一個小孩。」

「不會有除你以外的一家三口,好嗎?」

她突然哭得不能自已,我站在一邊束手無策,想了半天還是笨拙地把人抱進了懷裡。

從未有過的親密距離讓我們倆都覺得尷尬,她突兀地停住了哭泣,我試圖收回手臂,卻被她又一把攬了回去。

「下次再騙我,我就絕對不理你了。」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總裁男又找了個由頭來辦公室找我,正打算不留餘地地再次拒絕他的時候,小圓戴著她的殺馬特假髮,頂著一張化得慘白又暗黑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媽!」

她喊得超大聲。

10

總裁男虎軀一震,乾笑幾聲:「沒聽說你有個這麼大的女兒啊?」

我霎時明白了小圓的意思,在心裡瘋狂鼓掌的同時,裝作之前故意隱瞞他的樣子答:

「是啊,你沒問就沒提過。」

小圓吊兒郎當地拍了拍他:

「你在追我媽?幾歲啊?來,微信加一下,先給我打個 2w 看看實力。」

他急忙擺手:「沒有沒有,你誤會了,我和她討論工作呢。」

隨即飛快地跟我道別,一溜煙就消失了。

我笑得肩膀聳動,小圓傲嬌得不行:

「沒意思,我準備了半天的台詞才說了一句人就嚇跑了。」

我提出帶她去吃麥噹噹以表感謝,她欣然同意。

甜品站第二份半價,我分一個圓筒給她。

她接過去看了很久都不吃。

「怎麼了?」我問。

「小時候陳川打她,我被嚇得直哭,她從地上爬起來塞給我幾塊錢讓我去兩公里外的麥當勞買圓筒吃。」

「她說麥當勞叔叔會變魔術,我吃了甜筒回來,她的傷就好了。」

她抬眸看我,眼淚包在眼眶裡不肯落下來。

「你說,我那天要是沒跑,她是不是還活Ŧŭ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