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完整後續

我的沉默,襯得他像個瘋子。

蘇讓辭不死心,知道我分手了,跑來找我。

當年高考後的夏天。

其實是我追了好久的蘇讓辭。

半路殺出來一個周冉,就因為一見鍾情,大小姐就奪人所愛。

當年我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鐵了心地不放手。

那時候我就在想:有錢有權怎麼了?

我就非得把我喜歡的人讓給她?

憑啥?

我沒讓。

可惜了,我還是沒有斗過周冉。

她威脅蘇讓辭。

蘇讓辭無父無母,只有一個重病住院的奶奶。

周冉就威脅兼軟磨硬泡,說只要蘇讓辭和她談,替他出了奶奶的醫療費。

蘇讓辭沒Ṫųₔ有同意。

大小姐哭著鬧著。

周冉是她的哥哥,他掐著我的下巴,讓我和他談戀愛,將這個窮小子讓給他妹妹。

我也沒同意。

我還把他們臭罵一頓,我說以為有幾個錢了不起啊!

後面不到一個月,蘇讓辭的奶奶病情惡化,要動手術,我爸從工地上摔下來,也要動手術,高昂的醫療費壓彎了我們。

周家兄妹再次軟磨硬泡。

我拋棄了蘇讓辭。

大雨中,我的一句玩玩而已,讓十八歲的少年潰不成軍。

他心灰意冷地、被迫地看著為他交了奶奶手術費的周冉。

蘇讓辭這次沒鬆開我的手。

他把我堵在了林蔭小道上,曾經也是在這裡,我和他表白的。

少年沒有了羞澀,只是沉著臉:

「林驚,和他分手。」

「跟我,行麼?」

我沉默了。

要是在十八歲,我指定羞紅了臉,心裡甜蜜蜜地答應了。

蘇奶奶還在醫院,病情不穩定,我知道惹怒周冉的後果。

可能我答應了,下一秒那些她請來的主治醫生就會離開。

我搖了搖頭。

蘇讓辭紅了眼:

「林驚,你說過,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萬根針。」

我嗤笑:「辜負真心?讓讓,你不也是嗎?」

他有些生氣,少年還是少年,臉上染著紅,連眼睛都是紅的。

「我和你不一樣!」

「你貪財,你瞬息萬變,你......我們不一樣,只有我長情。」

頓了頓,他說不出話了,只是紅著眼看我,眼裡瀰漫著大霧。

我哭了,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還沒有說出拒絕的話,周潤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

一個拳頭砸在了蘇讓辭的臉上。

男人渾身的酒氣,眼底的烏青重得嚇人。

他死死地將我抱在懷裡,語氣狠毒。

「滾!」

「林語,我還沒答應分手呢,你就又和初戀糾纏不清了?」

「嗯?說話!」

蘇讓辭被打得臉腫,卻還是倔強地求著我和好,他的聲音嘶啞,哽咽。

周潤掐著我的腰。

我咽下心酸說:

「你說得對,我貪財。」

「讓讓,我不是良人,幸好,沒做你的女朋友禍害你。」

蘇讓辭有些崩潰,哭得鼻子都是紅的。

少年最後還是哭著離開了。

周潤將我扯進了車子裡,不由分說地要吻我。

這次,我沒有躲,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臉上。

「滾!」

周潤沒生氣,倔強地親我。

「林語,你分手是因為我和趙紫涵在一起嗎?」

「我知道你吃醋了,我和她分開了,以後,我也不找她了。」

「所以,你能回來嗎?」

「我這輩子沒有這麼求過一個人,林語,你是第一次。」

我沒答應他,整理了衣服,離開了。

留下周潤一個人蹲在車子旁邊,沉默地抽了一地的煙頭。

其實我不知道的是,那天他一個人孤獨地蹲在那裡,崩潰地大哭。

堂堂周家的大少爺,哭著喊著我的名字。

幸好,我聽不到了。

也就不會再心軟了。

9

沒過幾日蘇奶奶便病逝了,緊接著而來的就是蘇讓辭出國的消息。

他走得毫不留戀。

周冉終於後悔了,放下了大小姐的面子,哭著鬧著要去國外追蘇讓辭。

我想,她當時說玩玩而已,肯定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愛得這麼深。

倒是周潤開始對我死纏爛打了。

好幾次堵著我,一上來就是不由分說地要吻我。

他掐住我的脖子,神情瘋癲:

「林驚,你就這樣玩我?」

「你他媽真有種。」

他掐得我呼吸不暢,冰冷地威脅我:

「你分一下試試?」

這是法治社會,我不想要糾纏,直接打了 110。

沒一會,警察就來了,我以強姦未遂的罪將周潤送進去了一次又一次。

男人還是不死心,大鬧著要來見我。

最後周父幾次三番地花錢把他從局子裡弄出來,嫌丟人,一巴掌給他扇醒了。

這半年來,周潤其實對我挺好的。

他陸陸續續給了我大幾百萬的錢。

我也不是小說里的傻白甜,不傻,這錢我當然不會還給他。

我拿著他給我的錢,去了另一個城市生活。

走的那天,周潤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消息,淋著雨也要來見我。

飛機馬上啟航了,我坐在機場。

身後的周潤撕心裂肺。

「林語!」

「林語!」

「我錯了,我真的愛你,我這輩子沒求過別人,只想求你,留下來好不好?」

「我一定會好好愛你。」

不可一世的少爺哭得撕心裂肺。

我笑了笑,擺擺手,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飛機。

本以為我會釋懷。

直到我收到了一封蘇讓辭的手寫信。

我抱著那封信,又想起來我那青澀的青春,哭得撕心裂肺。

10

蘇讓辭出國,斬斷了十九歲之前的一切。

我還以為他是為了躲周冉。

後來才知道他是在逃避受的傷害,接受不了而已。

周冉好像對蘇讓辭強迫了。

有一段時間,我聽朋友發牢騷。

「蘇讓辭啊,發了瘋一樣,從不抽煙的人,非要拉著我在天台上抽煙,TM的拉著我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說什麼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因為它們一開口就要騙人,神經叨叨的煩死了。」

朋友說得極不耐煩,他說完,我也紅了眼。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委屈。

就是想哭,就是覺得對不起,就是很遺憾。

好像又回到了十八歲那年的夏天。

長長的林蔭小道要被太陽烤花,我背著手倒著走,在他身邊蹦蹦跳跳,指著天上的星星說:

「蘇讓辭,你知道為什麼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嗎?」

少年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長又瘦。

清冷的蘇讓辭沒有說話。

我笑嘻嘻地叉腰: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因為它們一開口就要說情話。」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話這麼多嗎?」

「因為喜歡你呀。」

無人在意處,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自己的身子,讓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親吻。

我也沒有發現他的耳朵紅得透底。

十八歲的蘇讓辭手忙腳亂,十八歲的蘇讓辭紅了臉,十八歲的蘇讓辭方寸大亂。

十八歲的他,第一次心動,也第一次動心。

他不明白,為什麼,是我追的他,也為什麼是我拋棄了他。

我也不明白。

十八歲這麼好的年紀了,我放棄了最愛的蘇讓辭,學著去愛周潤。

當我真的愛上了周潤的時候,他卻把我的真心泯滅。

遲來的深情,我從來都不想要。

蘇讓辭沒有談過戀愛,唯一的情傷,是我給的,唯一的清白,是周冉拿走的。

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慢慢癒合。

周冉瘋癲,幾次想出國尋找,卻被周家攔住。

周潤也走不出我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小房子。

我聽說他幾次三番地在周父的壓迫下,也要在我所處的小縣城裡投資一個公司,就為了能順理成章地來見我。

他為了我,和自己的青梅鬧掰,身邊從不讓別的女人靠近,再也沒有鶯鶯燕燕圍著。

手上一直帶著我送給他的廉價的戒指,逢人便說是愛人送的。

當然我也知道他是為了我,可惜我不在意。

其實青春太美好了,年少的情傷沒那麼容易忘記。

我們都或許要用一生,來癒合。

十八歲那年的雨季,其實從來都沒有停。

至少我的心裡一直在下雨。

沒辦法,青春本來就是如此。

我的青春充滿了遺憾。

周潤沒有我。

我也沒有蘇讓辭。

蘇讓辭沒有我。

周冉也沒有說讓辭。

十八歲的那個雨季,困住了四個人的青春。

簡簡單單的一句玩玩而已,成為了我們四個人的心結。

此後,永遠都解不開。

11

哦,對了。

周冉每逢過節,都會給我的卡里打錢。

每次都是一百萬。

我沒想著拒絕。

我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的我的聯繫方式。

誰會和錢過不去啊。

他給了,我就要。

不過,我也不會和他復合。

每次莫名其妙地收到他的轉帳消息,附帶著一句話。

次次都是三個字。

「我愛你。」

又過了幾年,他還是照樣地轉帳。

只不過那三個字變了。

從「我愛你」變成了「對不起」。

還有。

蘇讓辭留給我的那封信。

信裡面有三樣東西。

一樣是我寫給他的情書,他複製了一份留給我,原書還留給了自己。

另一樣,是他寫給我的情書,落款時間是十八歲那年的日期,是未來得及送出去的情書。

最後一樣,小小的便利貼,上面娟秀的九個字。

「林語,你好笨。」

「我想哭了。」

我也哭了,哭紅了眼。

心裡密密麻麻地疼。

12

後來,我刻意地避開這些關於周潤,關於蘇讓辭的一切,只是越是刻意,越是不經意間得知。

幸好,我的心再也不會因為他們而痛了。

聽說周潤再也沒有和她的小青梅聯繫過了。

身邊也空無一人。

也聽說,他帶著一個地攤貨的戒指,不知道是誰送的,就是不摘下來,還戴在無名指上。

誰也不知道那個連十塊錢都不值的戒指是哪個女孩子送的。

只有我知道。

那是和周潤在一起的時候, 我送給他的。

一人一個。

他戴在手上。

我放在儲藏盒裡。

13

今夜我又失眠了。

明明遠離了那個傷心的城市,來到了陌生的江南。

卻還是在江南, 看到了周潤。

我因為公司裁員失業,去別家公司找工作,連面試都沒有, 就讓我直接入職,工資可觀,令人心動。

每日都有人匿名送我花, 送我禮物。

突然間發現,禮物和花全是天藍色的。

我只告訴過周潤, 我最喜歡天藍色。

我愣了愣,抬頭。

公司的玻璃電梯上,周潤垂眸看我。

他來復合了,來求我原諒。

現在的他, 和十八歲那年的他比起來, 可謂是脫胎換⻣。

他學會了愛我, 無時無刻地為我默默付出。

偷偷地為了安排工作,為我解決房子問題,給我準備禮物,製造驚喜。

我還是無法原諒十八歲他帶給我的傷。

所以, 他的付出,我永遠都不會回應。

在公司發展大半年後, 我跳槽了,不斷地往上爬,活出了大女人的人生。

周潤,於我,有過愛, 但也無法原諒。

十八歲離我, 也僅僅一年不到。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總在回憶,總覺得我的青春不夠美好,遺憾太多。

十八歲受的情傷,我也要用往後的餘生, 慢慢地治療。

其實挺好的,畢竟十八歲就體驗了轟轟烈烈的愛情和失去。

別人的青春死寂沉沉, 我的⻘春張揚熱烈, 充滿回憶。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依然會想起周潤, 依然會想起蘇讓辭。

離職那天, 周潤沉默不語,只是紅著眼流淚, 半晌才鼓起勇氣問我:

「啊語,我真的愛你,對不起。」

我最後看了一眼,發現還是忘不掉他對我的傷害。

既然耿耿於懷,那就不要原諒了。

我笑了笑, 不再心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就這樣吧。

大少爺, 晚安。

蘇讓辭,晚安。

以後星星不會再說話了。

晚安。

從此以後,我們都要好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