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季節完整後續

不知走了多久。

我一晃神沒看清路,腳步一滑,整個人直直往下栽。

忽然,一雙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將我的重心穩穩支撐住。

「裴澈?」

樓道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臉。

可那雙手,我卻清清楚楚地記得。

「嗯。」

裴澈應了一聲,走在我前面。

「電梯陸垚找人已經在修了,估計等下就能好。」

裴澈無聲地陪我一路往下走。

時不時地用餘光確認我的位置。

到了八樓時,樓道的燈終於亮了。

陸垚從電梯里出來:

「好在電梯沒什麼大問題,不然要走十五層樓你這腿得是工傷了。」

「以後到點就下班,別管某些工作狂的消息了。」

我疑惑道:「陸總,你們怎麼會過來?」

陸垚一邊打哈欠一邊說道:

「我來拿點文件,剛好裴總順路送我過來,真就那麼巧剛好碰到你下班。」

陸垚晃了晃手上的一疊文件。

「走吧,我送你回去。都這個點了,該回去睡覺了。」

「不用,我——」

陸垚打斷我,指了指裴澈,又指了指自己:

「我送你還是他送你,你選一個。」

15

車往前開了幾里路。

陸垚忍不住開口:

「其實是裴澈讓我來的。」

我沒意外:「我知道。」

陸垚開了點車窗。

「雖然出賣他很不講義氣,但我更不想看到你倆天天這麼僵持著。」

「高中時候大家誰都看得出來你們彼此都有意,怎麼就經過了大學鬧成現在這樣呢?」

「就因為他和林嫣的事?」

我垂下眼,不自覺地攥著衣角:「是我的問題。」

沒學會好好愛自己的人,是不懂得怎麼去愛別人的。

那段時間,我總是過分地在意從前的事情。

因為裴澈一點點的不同,而患得患失。

我將這種情緒放大,然後加諸在裴澈身上,一次又一次歇斯底里地和他爭吵。

這種情緒能讓雙方都陷入無盡的痛苦和折磨。

「你能有什麼問題?我這幾年也談了不少女朋友,你們女生的心思不就這些嗎?他倆其實沒什麼,高中時候也就是因為林嫣幫過他,他回報她而已。」

車往前開,人往前走。

「都過去了,現在林嫣是他的未婚妻。」

陸垚開慢了些,用餘光打量我:

「如果啊,我是說如果,他倆沒有婚約,你會和裴澈復合嗎?」

我沒細想:「也許會吧。」

話音剛落,陸垚的手機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我和林嫣沒有婚約。」

16

我愣了愣,看向放在后座的手機。

上面明晃晃地顯示著「裴澈」兩字。

陸垚靠路邊停車,從后座拿起手機。

「做我們乙方的還是得有點覺悟,甲方爸爸提的要求,自然沒辦法拒絕了。」

「見諒,見諒啊。」

我現在整個人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的婚約只是做給外人看的,裴澈事業剛起步的時候,林嫣和他達成過協議,她用自己的資源幫裴澈站穩腳跟,而裴澈需要幫她成為林家掌權人。」

「婚約只是暫時的,不用等到婚禮,他們的合作就能夠達成。」

陸垚解釋完,又對著手機問道:

「我現在車停路邊,你要不要過來把小漾送回去?」

「不用了。」

「你把她送回去吧。」

話音落下,裴澈掛斷了電話。

我看向窗外,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從旁邊疾馳而過。

17

把禾漾送回家後,陸垚百思不得其解,還是給裴澈打了電話。

「不是哥們,多好的機會,你就讓她這麼走了?」

「你為了多見她,讓我給她安排到現在這個部門,今天知道她加班擔心她晚上回去有危險,又不顧一切地跑過來,你過來就算了,你還把我拖了過來給你當擋箭牌。舔狗也不帶你這麼有外部溢出性的啊。」

「她想和我保持距離。」

裴澈站在落地窗前,腦海中回想著重逢的一幕幕。

「陸垚,她和以前不一樣了,我不知道她這幾年經歷了什麼。」

「她上次在我面前暈倒,我是真的怕失去她。」

「我想過把人直接扣下來,或者用孩子逼她和我重新在一起,只要她還在我身邊,我似乎就能當作一切爭執從沒發生。」

「可我做不到,因為我愛她,看到她那樣牴觸厭惡的眼神,我會一併厭惡那樣的自己。」

「我在想最開始用林嫣的事情刺激她是不是不對,是不是不該用我自己的情緒捆綁她,是不是因為我的出現打亂了她原本平穩的生活。」

陸垚鄙夷:「所以就把自己弄成一個委屈蛋?你這些想法禾漾可不知道。」

像他們這樣的人,所有的努力都是以目標為導向。

將努力可視化並讓每一步行為都產生結果性意義,是最基本的素養。

他不理解,怎麼裴澈在涉及禾漾的事情上就失去了理智。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真就不爭不搶?」

裴澈無聲看向窗外,沒有回答。

18

「今天裴總居然沒有批評我們的項目書!」

「何止啊,我看了他發回來的版本,有些不合適的地方他都自己全都改掉了。」

「終於良心發現了?」

「禾漾,你看到群里消息沒,裴總居然發了句辛苦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

昨晚沒睡好,我應付了同事幾句便回到自己工位上。

咖啡的香味刺激著嗅覺。

我逐漸緩過神來,打開電腦工作。

下午三點。

我去接禾慕放學。

因為來晚了幾分鐘,恰好看到一個小朋友推了她一把。

「一個沒有爸爸的人為什麼可以得到小施老師的喜歡!」

那個小男生撕掉禾慕手背上的紅蘋果貼紙。

「我有爸爸。」

禾慕小小的身軀站得筆直。

男生沖她做鬼臉:「那你爸爸在哪呢?怎麼從來沒看到他來接你呀?」

「我看你爸爸就是不要你了!」

我生氣想要上前。

可下一秒,視野中突然出現一道頎長身影。

裴澈周身矜貴嚴肅,對著男生冷冷道:「你家長是誰?」

這個年紀的小男孩都是欺軟怕硬的。

他哪見過這場面,頓時嚇尿了。

裴澈蹲下來,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媽媽還沒來接你嗎?」

禾慕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試著抱抱這個男人,他似乎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嚴肅。

可那麼做,媽媽也許會不高興。

禾慕猶豫再三,還是沒有伸手。

「嗯。」

他軟言細語:「我陪小慕等,好不好?」

男孩的家長很快趕到。

看到自己孩子哭得厲害還尿了一身,本想開口指責,但看到男人的一瞬間,他便偃旗息鼓了。

對方手腕上的表,足夠買下三套他住的那種房子。

「不好意思,我是徐磊的家長,他是不是又惹事了?」

「快,快給同學道歉啊!」

男人在他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對、對不起!」

男孩哭著跑開。

「孩子不懂事,咱們這也算不打不相識,您看我們要不加個聯繫方式——」

裴澈視線掃過:「如果再管不住你們兒子的嘴,我不介意請人幫你管教。」

旁邊圓圓的小腦袋忽然抬高了些。

連拉著裴澈的手都緊了些。

19

「媽咪!」

禾慕看見我,連忙鬆開裴澈的手,沖我打招呼。

「抱歉,媽媽來晚了。」

「沒關係。」

我看向裴澈,說了聲:「謝謝。」

「沒事。」

「那我們先走了。」

我牽著禾慕上車。

回家的路上,禾慕唇角一直帶著笑容,興奮地和我講著今天學校里發生的事情。

卻沒有提及裴澈一句。

我開口問她:「如果以後媽媽來不及過來接你的話,讓爸爸接你可以嗎?」

禾慕眨了眨眼睛:「真的可以嗎?」

「小慕,他是你爸爸,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你不用怕他,如果你想的話,可以試著接觸他。」

20

這兩個月里。

裴澈盡到了父親的職責。

幾乎每天都會在幼兒園等禾慕放學,有時給她帶一些禮物,有時帶著她去吃兒童餐廳。

雖然媒體那邊他每次都會處理乾淨,沒有任何相關消息流出。

可我和裴澈的過往還是被有心之人扒了出來。

目的很明確,就是衝著裴林兩家聯姻去的。

事情逐漸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不僅是我和裴澈在高中和大學的事情被曝光,還有我長達四年在精神病院的治療,也一併被曝了出來。

陳筱擔心這些事情影響到我的病情,一直待在我身邊不讓我看手機。

「這裴澈也不知道在幹嘛,也不趕緊讓人把消息壓下去。」

但此刻, 我竟然沒有感到難堪不適,反倒渾身有種說不出的輕鬆。

最後是林嫣站了出來。

如今的她, 不再是當初受制於人的林家不受寵的女兒。

而是真真正正的林氏千金。

林家掌權人。

她出手把所有消息都壓了下來。

「我和裴總的婚約是兩家定下的,但我們沒有感情,只是朋友, 因此早就在私底下取消了婚約,本打算挑個日子公布,卻沒想到被有心之人搶了先。」

「我不知道為什麼別人的苦難會被當成談資, 我們都是一個高中的,禾小姐一直很優秀, 她配得上裴總的喜歡,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所有高中同學都有目共睹。我們Ţū⁷不開口,是因為這是他們的私事, 在一起或是不在一起, 都應該是他們決定, 而非我們這些外人。」

事情告一段落。

陸垚急切地找到我,說裴澈自從和林嫣見了一面後就把自己關在家裡。

他去過好幾次,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打電話也不接。

我跟著陸垚到別墅門口。

「密碼我試過裴澈的生日, 沒成功,你試試你們在一起的那天。」

沒成功。

「還有什麼別的有紀念的日子嗎?」

我絞盡腦汁想了很多, 一個都沒成功。

陸垚突然想到:「你的生日是不是還沒試過?」

我按完的一瞬間,解鎖成功。

窗簾嚴嚴實實地遮住了窗戶,不讓外面透進一絲光。

桌上地上全是空酒瓶。

裴澈陷在沙發里,墨色額發垂落遮住半雙泛紅的眼,眼尾泛著紅血絲卻更顯眼型鋒利。

下頜的胡茬剛冒尖, 青黑一片貼著線條利落的下頜線。

「臥槽。」

這麼多年, 陸垚從來沒見過裴澈這樣。

聽見動靜, 裴澈緩緩抬起眼,眼眸濕潤,臉上有淚痕。

看起來像是剛剛哭過。

「裴澈。」

我喊了他一聲。

他伸出手,緊緊地抱住我:「對不起。」

他聲音帶著哽咽。

我拍了拍裴澈的背,輕聲安撫:

「沒關係, 我從來沒有怨你。」

當初是我自作主張不告訴他。

「治療的過程,疼不疼?」

我撒謊:「不疼。」

裴澈抱得更緊了。

似乎現在只有真切的擁抱才能讓他感受到溫度。

「裴澈, 我餓了, 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21

陸垚先離開了。

裴澈問我想吃什麼, 他給我做。

我說我想吃奶油意面。

裴澈愣了愣, 說了聲好。

我在廚房外, 靜靜地看著他。

煮麵的時候,他的手都在抖。

一瞬間, 我忽然在想。

也許裴澈是對的Ṱü⁹。

兩個人解決問題,會比一個人解決問題更好。

如果那時候,我和他坦白我的病情,也許事情並不會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也許在我拖累他之前,我的病情會先平穩下來。

也許他依舊能像如今這般功成名就。

那樣, 我們不會是彼此的拖累,而是彼此的救贖。

奶油意面還是從前的味道。

裴澈的手藝一點也沒下降。

「阿漾, 讓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我不放心別人照顧你。」

淚水滴進意面里。

不咸。

很甜。

「好。」

也許會有平行世界的我們。

沒錯過這麼長的時間。

彼此始終陪伴在對方身邊。

但好在,這個世界的我們沒有走散。

雖然過程曲折。

但我們都將小心翼翼地守護這份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