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清卻直勾勾地盯著他:「帥哥,晚上有空嗎?」
太過分了。
當著我的面調戲我男人!
作為鬼,我做事不用計較後果。
直接在背後推了她一把。
「誰,誰推我!」秦清清猛地回頭,吼道。
我媽吞了口口水:「一定是那死丫頭來了!」
我爸舉起鐵鍬就要衝我的墓碑砸下去:「媽的,死了就去陰曹地府待著!」
江城宴怒火衝天,伸手去搶他的鐵鍬。
可是寡不敵眾,其餘三人蜂擁而上,拉扯著他。
秦清清還趁機對他上下其手。
我握著拳頭,直衝我爸的肚子就是一拳,他哀號一聲,臉色煞白。
接著,我又拽著秦清清的頭髮,她尖叫一聲,也是嚇得花容失色。
但嘴卻硬得很:「宋羽舒!我,我不怕你!」
16
我微微一笑,鬆開她的頭髮,在她耳邊吹了口氣。
「啊——」
秦清清嚇得屁滾尿流:「媽,媽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吧,嗚嗚嗚……」
宋揚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輕嗤一聲:「呵,膽小鬼。」
說著便繼續拽著江城宴,對我爸說:「愣著幹嗎啊爸,趕緊掘了這婊子的墳!」
我爸捂了捂被我給了一拳的肚子,晃晃腦袋,重新舉起鐵鍬,還不忘給自己打氣:
「死丫頭,老子會怕你?」
江城宴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胳膊肘把宋揚打倒在地,並一頭朝著我爸撞上去。
我爸手裡有工具,恐嚇道:「你小子給我滾遠點!小心我一鐵鍬,讓你去下面陪那死丫頭!」
「來啊,你有種沖我腦袋上砸!」江城宴雙目猩紅。
這一瞬間,他好像真的想要去赴死。
我顧不得別的,衝過去抱著他的腰:
「江城宴!你別衝動,別衝動好不好?我們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不就是一個墳嗎?我不在乎!」
我知道我爸不會真的對他怎麼樣。
可他這樣的狀態,我不敢賭他會不會被刺激到,真的要隨我而去。
「可是舒舒,我在乎。」他忽地低頭,紅著眼眶看向我。
我爸卻等不及了,繞開江城宴,砸向我的墓碑。
「你們在幹什麼!」
不遠處傳來一聲呵斥,竟是周叔一家匆匆而來。
看到我爸的舉動,周叔瞬間明白:「老宋啊老宋,你,你……」
我爸索性也不藏著掖著:「管他媽你屁事!老子自己的女兒!」
「你也知道是你女兒!人都死了,你就不能有點良心,給自己積個德!」周叔氣憤道。
宋揚許是想到自己那黃了的生意,臉黑了又黑,攛掇道:
「爸!跟他們廢什麼話!」
我爸也真聽話,不顧一切地繼續要砸向我的墓碑。
可他不知道,一個鐵鍬哪能掘得了墳?
他急赤白臉地努力了好一會兒,我的墓碑連點皮外傷都沒受。
周叔身體不好,讓他兒子去攔著點兒。
男人卻只是勾勾嘴角,但笑不語。
下一秒,一聲警笛聲卻由遠而近。
17
我爸的動作頓時僵住。
而後轉身大吼:「他媽的,誰報的警!」
沒人回應。
宋揚結巴道:「我,我都盯著呢,沒,沒人拿手機出來啊!」
秦清清還在哭:「嗚嗚嗚,肯定是宋羽舒!是宋羽舒!我就說趕緊回家,你們都不聽!」
我媽安撫著她,自己也嚇得不輕。
很快,幾位警察就押著我爸上了警車。
「放開,放開我!這他媽是老子親閨女的墳!」
警車呼嘯而走,剩下的三人都嚇傻了。
周叔一家在我墓前上了香,也匆匆而走。
只有這個神秘的男人,再一次對著我挑了挑眉。
他到底是什麼人?
18
「媽,咱們也趕緊走吧……」
秦清清的聲音讓我回過神。
江城宴的情緒穩定很多,我鬆開他,看向還沒被我嚇過的宋揚。
可不能漏了他。
我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拍在他的臉上。
本就煞白的臉瞬間出現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宋揚沒站穩摔倒在地,大喘著氣卻說不出一句話。
秦清清更崩潰了,撒開她媽,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這裡。
我玩夠了,牽起江城宴的手,一起驅車離開。
車子開到一半,突然看到前面不遠處圍著一群人。
我趕緊讓江城宴停車:「快去看看發生什麼了!」
江城宴無奈道:「你真是改不了看熱鬧的毛病。」
「你難道不好奇嗎?」我問。
他輕咳一聲,把車子停在路邊。
下車,擠進人群。
原來是產婦臨產,在等救護車。
但當我看清楚女人的臉時,愣住了。
「早一粒,晚一粒,明年來個小 baby!」
腦海中的畫面與面前女人的臉對應上。
是她。
差點成為我下輩子親媽的她。
19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救護車的聲音傳來。
眾人紛紛讓路,江城宴拽拽我衣袖:「舒舒,快讓開,醫生來了。」
旁邊一大哥瞪大眼睛:「不是哥們兒,你在和誰說話?」
江城宴反應過來:「沒誰。」
然後拉著我遠離。
看著女人被抬上擔架。
我急忙讓江城宴開車跟上救護車。
他不解:「為什麼?」
「她就是我差點投胎過去的家。」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可能是差一點就成為血親的原因吧。
江城宴緊握著方向盤,指尖發白。
他側身看我一眼,想說什麼,卻沒開口。
我沒多想,催促他開車。
他好像做了多大的決定一樣,一腳油門跟在救護車後面。
然而到了醫院沒多久。
我溜進手術室,卻聽到醫生在討論。
女人肚子裡的孩子,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胎停。
「這女人我知道,先天性腦癱,老公是個殘疾,智力也有點問題,夫妻倆都沒接受過教育,什麼都不懂,唉,估計是一直沒產檢,孩子早就沒了心跳也不知道。」
早就沒了心跳。
既然早就是個死胎,又為什麼會要我投胎過去?
我想不明白。
也不願再去想。
20
十二點越來越近。
我靠在江城宴懷裡,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
一天半不夠,一點都不夠。
等待離別的時候,我從網上得知,我爸因故意污損他人墳墓,被拘留了半個月。
由於案件新奇,還有一層親生父女的關係在,很快就傳遍全網。
網友無一例外都在批判我爸。
並順藤摸瓜扒出了我媽,兩人一時間陷入輿論風波,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是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對這些已沒有興趣。
抬眼望向身旁的人:「江城宴你答應我,好好活著。」
想起他今天那令人心顫的狀態,我真的很害怕。
他握著我的手直顫抖,眼淚落在我的手腕上:「舒舒……」
「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不然的話,去了地府我也不會見你!」我不得不威脅著他。
死別真是世界上最難接受的事情。
我將腦袋埋在他的胸前,莫大的傷痛湧上心頭。
不想,我不想走。
房間裡突然閃過一束白光。
黑白無常憑空出現。
抬頭看錶,時針已經指向十二點。
好準時。
「宋羽舒,該回去了。」小黑喊我。
我不舍地鬆開江城宴的手:「江城宴,我該走了。」
「舒舒。」他眼眶濕潤,就這樣眼淚汪汪地盯著我。
真是抵抗不了啊。
可我必須走了。
小黑揮揮衣袖,白光再次閃過。
「咦,怎麼還在這裡?」
伴隨著一聲驚嘆,我發現自己並沒有離開。
小白不可置信地看著小黑:「你怎麼回事,怎麼回不去了!」
「我,我再試一次。」
小黑再一揮衣袖。
白光又閃過,我們還是沒離開。
「到底什麼情況!」小白炸了。
小黑也慌了神:「大哥就是這麼教的我啊,怎麼不靈了?」
白費我和江城宴生離死別的感情。
我收回眼淚,問道:「你們兩個在搞什麼?」
小白急得跳腳:「你趕緊想想辦法啊!萬一被小黑髮現就完了!」
小黑?
我一怔:「什么小黑,小黑不就在這裡嗎?難道說……你不是小黑?!」
「喂,你們幾個。」
房間裡傳來陌生的聲音。
順著聲音的源頭,我看到一身黑的男人吊兒郎當地靠著桌子。
是那位能看見我的,有陰陽眼的周叔的兒子。
21
我傻了眼:「你,你怎麼進來的?」
他輕笑一聲:「小菜一碟。」
「你到底是什麼人?」
能看見我,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報警。
還能暢通無阻地來到這裡!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搬了個椅子坐下來。
目露凶光地看著黑白無常二鬼。
小黑唯唯諾諾地走到他面前:「大哥。」
大哥?
男人一個掃堂腿,小黑就結結實實地跪下來。
「讓你頂我的班勾勾魂就行,你挺厲害啊!你們兩個真是長本事了!」
小白心虛道:「你,你別上火嘛,我們也是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閻王知道了怕不是要把你們兩個打入十八層地獄!」
說著,他的目光停留在江城宴身上:「江先生,人死不能復生,你早該接受的。」
江城宴緊握著拳頭:「抱歉,我只是想見她一面。」
我腦子一團亂:「江城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男人蹺起二郎腿: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黑無常,在人間的名字是周漾。
「宋羽舒,你該走了。不,你根本不該來人間。」
我的腦子更亂了:「你,你才是黑無常?」
跪在地上的假小黑,無地自容地低著頭:「大哥,我錯了。」
周漾冷哼一聲,看向我:
「宋羽舒,用你的腦子想一想,各路神仙沒有 kpi,也不是每天閒得沒事幹,為了一個小小人類的破願望著急上火。」
22
所以,根本沒有什麼因為我不投胎而著急上火的神仙們。
沒有優先投胎的名額。
更沒有為了這件事派黑白無常去找我的閻王?
甚至,這個黑無常都是假的。
還有早就胎停的孕婦。
種種線索串起來,我抬頭看向江城宴。
他也同樣在看著我。
「江城宴,你到底做了什麼?」
周漾也冷笑一聲:「你們幾個都說說吧,到底合夥做了什麼。」
江城宴苦笑著看了眼滿屋子的鬼。
「舒舒,你走的那天,我確實在燒香拜佛,我想求求上天,求求神仙,讓你再多撐幾天。
「可是神仙沒求到,卻求來了要勾你魂走的白無常。
「我問他,可不可以不帶走你,他說不行,因為你壽命已盡,必須走。」
說到這裡,小白嘆口氣:
「我這個鬼啊,心善,見不得痴情人痛失所愛,但沒辦法啊,生死簿上都記錄著呢, 時辰到了就得走,但我實在是心善啊……」
周漾煩躁地踢他一腳:「說重點!」
小白立馬哦了聲:「所以我想出這個辦法, 讓宋羽舒有正當的理由來人間一趟, 讓他們一人一鬼再見一面。」
周漾嗤笑道:「你覺得這主意很棒嗎?」
「我覺得很棒啊。」
「棒你個頭!」周漾氣得胸口起伏, 「他們兩個是見面了, 但是然後呢?宋羽舒走的時候再經歷一次生離死別?同樣的痛苦經歷兩次,你真夠可以的!」
此時的江城宴早已淚流滿面。
我急忙過去抱著他:「江城宴,你別哭……」
「舒舒,重新見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不敢相信, 我沒想到白無常真的能幫我再和你見面, 舒舒,我真的想你,我不想讓你走, 不想離開你。」
他緊緊地回抱住我, 痛不欲生。
周漾恨恨地一鬼給了一拳:「瞧瞧,這就是你們乾的好事!」
23
時針指向一點。
江城宴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周漾其實也是個心善的好鬼。
他就這樣靜靜地等著我們做最後的告別。
我對他的身世也好奇起來:「你是黑無常,為什麼會在人間成為周漾?」
他淡聲道:「在陰間待膩了, 想來人間做做人。」
「你居然帶著記憶來做人?」我追問。
他輕咳一聲, 吸吸鼻子:「哦, 孟婆的湯太難喝了,我喝不下。」
「……原來是這樣。」
周漾看了眼時間:「行了, 宋羽舒, 你真的該走了。」
聞言, 江城宴握著我的手的力度又大了幾分。
我知道他捨不得。
我也捨不得。
可人鬼殊途,我必須得走。
「江城宴,聽話。」我掰開他的手指, 「聽話, 好好活著, 我會等你的。」
他又快要哭出來:「等我?」
我緩緩扭過頭,盯著周漾:「我可以在地府等他嗎?」
周漾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少廢話, 跟我走!」
說完揮一揮衣袖, 房間裡再次閃過白光。
江城宴跌跌撞撞地撲過來。
可這次, 我是真的離開了。
但我們都聽到周漾說:「擅自去人間, 罰宋羽舒一百年不許投胎!」
24
周漾帶著我們回到地府。
卻不讓我回家。
而是抓著我們三隻鬼, 來到奈何橋。
孟婆剛熬出一鍋黑暗料理。
抬頭看到這幅景象, 呆住了。
直到我們走到她面前,才伸出手打招呼:
「嗨,小黑,好久不見啊, 在人間過得怎麼樣?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周漾扯扯嘴角:「解釋解釋吧,你和這兩個傢伙同流合污的事?」
孟婆嘖了一聲:「瞧你這話, 怎麼能叫同流合污呢?我是成人之美!」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孟婆也參與了這事兒!
也是,畢竟投胎這一環節是要經過她的。
周漾氣得臉都黑了:「成人之美,成人之美你個頭!我告訴你們, 這件事都給我爛死在心裡, 不許讓其他任何鬼知道!」
我連連點頭。
周漾費著口舌批評了我們好一會兒。
口乾舌燥的他,差點喝了孟婆湯。
急忙離這口鍋八丈遠,揮揮衣袖, 去了人間。
而我也將留在陰間。
守著我和江城宴一起燒過來的東西,度過漫漫歲月。
但我知道,我終有一天會等到他。
我們終將重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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