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
「其實伯父已經找過我了。」
什麼?
我爸什麼時候偷偷找了慕尋舟。
也是,從前我如何玩,他和媽媽都不會管我。
但是現在快畢業了,見我還是和慕尋舟在一起,還認真地開始規劃未來,他才知道我是認真了。
「他說什麼?」
我小心翼翼的問。
「伯父的意思是我現在一無所有,不應該和你在一起,男人應該有自己的事業,而不是靠著女人上位。」
慕尋舟越說越沒底氣,頭垂的更低。
語氣沮喪。
「蕎蕎,是我沒用,我不能給你好的生活,我一點都不怪伯父,真的,我只怪我自己。我看了伯父給你安排的結婚對象了,他很好,非常好,哪裡都比我好。」
說著說著,慕尋舟聲音哽咽起來。
我警覺的問他:「那你想怎麼辦?和我分手?」
分手兩個字像是燙到了他。
他猛地抬頭。
死死的箍住了我的肩膀。
「不,我不要和你分手,蕎蕎。也許我無能自私又卑劣,但是我不能夠放走你。」
「你罵我也好,打我也罷。我都不會離開你。」
我心中狂喜,但面上不露聲色。
見我不語。
慕尋舟慢慢的鬆開了手,垂頭喪氣。
自嘲:「也是,我怎麼配得上你啊,蕎蕎,你就是天上的明月,而我只是地上的污泥。」
他的自我貶低對我來說無比的刺耳。
我抱住他。
「他確實很好。」
慕尋舟身子顫抖起來。
「蕎蕎,你難道要和我分手……」
興許是他怕極了。
慕尋舟哭了出來。
一開始是壓抑的哽咽,後來是山洪爆發一般的嚎啕。
他苦累了,我才開始繼續說。
「他再好,也不是我喜歡的,有什麼用呢?阿舟,你就是這樣,你家庭不是你的錯,這幾年,你拿了這麼多的獎學金,還有你全國創業大賽得到的獎,以及和同學一起合夥創業取得的成績你都告訴我爸爸了嗎?」
慕尋舟懵了:「我沒有,我在叔叔面前一直道歉,我沒想起來。」
我又笑又心疼。
「你呀,我爸爸肯定是把你當作看中錢的鳳凰男了,阿舟,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讓別人貶低你,即便那個人是我,也不行。」
慕尋舟的眼中噙淚,看得我心猿意馬,只想把他撲倒。
但他的眼中像是盛了萬千星光,怔怔的望著我:「那你是不會和我分手了嗎?」
我氣的指了指他的額頭。
「你啊。」
他反應過來,抱住我轉圈。
「你放心,蕎蕎,我會功成名就,我會事業有成,我會給你幸福的。」
最後,他又笑了。
「如果是你貶低我的話,我會當真的,蕎蕎。」
「你就是我的神祇。」
他垂首,在我的手上落下輕柔一吻。
「至於出國,你去吧,蕎蕎,我剛好留在國內和同學創業,我的事業我有信心你呢?」
我笑了笑。
「我對我們的感情也有信心。」
後來我父親已經答應了資助慕尋舟出國留學。
可是他還是放棄了,他鄭重其事的對父親解釋。
「等蕎蕎回來,我如果還沒有干出一番事業,我主動放棄他。」
我氣的錘他的胸。
「憑什麼!不可以。」
這把我爸氣的夠嗆。
指著我,話都說不利索了。
「女大不中留啊,蕎蕎。」
慕尋舟笑著抱住我。
「蕎蕎,你放心,相信我。」
我自然信他。
10
可是兩年後,慕尋舟斷聯了。
我急急忙忙的從國外趕回來,他已經從我的世界徹底消失了。
我打他的電話,給他發簡訊,卻都消失。
我突然想起前不久最後一次打電話,他語氣里瀰漫的悲傷。
我以為他只是太想我了。
還安慰他:「沒事的,阿舟,我們馬上就可以見面了。」
他笑了笑。
但情緒卻依然沒有好起來。
「蕎蕎,你會忘了我嗎?」
我被他問的一頭霧水,又剛好在準備畢業論文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就沒有注意到他情緒的變化。
只是安慰他:「怎麼會呢?等我回國我們就結婚,阿舟。」
慕尋舟的聲音聽起來卻很茫然。
「我努力了,蕎蕎,可是我輸了。」
我以為他的生意出了問題。
雖然這兩年他很少和我說起創業的事情,但是從他的情緒可以感受到前期的勝利。
「你放心,就算你的生意出了問題,我也會和爸爸說,你不要太擔心,再說還有我,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壓力。」
我的寬慰似乎也沒什麼作用。
最後他說:「蕎蕎,如果我們不能在一起的話,那就忘記我吧,開始新的生活。」
「我愛你。」
我當時只顧著看論文,他的話聽了卻沒有思考,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句我也愛你就以忙為藉口掛斷了電話。
如果我知道那會是我和他的最後一面,我不會那麼匆忙。
我肯定會問他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開始尋找他。
最離奇的是,就連我的父母和哥哥開始給我介紹相親的對象。
我怒氣上涌:「要不是你們一直逼著他,他會離開嗎?慕尋舟都不理我了。」
我越說越氣,又氣又委屈。
「慕尋舟是誰?」
他們異口同聲的問我。
他們都不記得慕尋舟。
這個世界好像只有我才記得慕尋舟了。
怎麼回事?
我努力回想一切。
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又找到慕尋舟的父親,最後警察告訴我,根本沒有這號人。
不可能!他明明劣跡斑斑,在警局有許多的犯罪記錄。
我找到從前的同學,她們都一個個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就連宋婉都摸了摸我的額頭:「沒發燒啊,那怎麼說瘋話呢?」
「你大學根本就沒談戀愛,一心讀書,就連我勸你和追求你的男人在一起,你都拒絕了,說年輕的時候就應該奮鬥。」
「那追我的人裡面有人叫慕尋舟的嗎?」
宋婉想了想,又搖搖頭。
這個世界沒有我的慕尋舟了。
我理不清頭緒,他肯定知道什麼,那通電話就是最後的告別。
只是他沒有告訴我。
為什麼?
這種感覺就像是站在了一個燒焦的房子面前,你明明知道那裡面有你最珍貴的東西,可是卻再也拿不出來的空虛感。
我的心破了一個洞,風呼嘯而過。
無法填補。
11
一年後,我終於在父母和朋友的勸說下去了心理治療。
他們都覺得我是生了病,因為極度的孤單幻想出了一個十分愛我的男友叫做慕尋舟的。
我一開始不願意接受他們的說法,可是為了讓他們放心,我承認都是我的幻想。
到現在,我甚至開始懷疑,這確實都是我的幻想。
我接受一切,開始相親。
可是臨門一腳,我腦海中的慕尋舟就會突然出現。
他那一張俊逸非凡的臉和以前的人重合,我下意識推開。
慕尋舟紅著眼在我耳邊說:「別忘了我,蕎蕎。」
我哭著跑了出去,對著夜晚無盡的黑暗崩潰大喊。
「慕尋舟,我想忘記你。」
可是,我怎麼樣都忘不掉。
我死寂的目光,直到我在酒會上看見了林嫣然抱著一個男人的手臂後開始有了波瀾。
她一瞧見我,就朝我舉起了酒杯遙遙一舉。
我回敬她。
突然腦子裡閃過很久以前的記憶。
林嫣然是女主,而我只是救贖文里的惡毒女配,而慕尋舟是男主。
若是她是女主,那她又怎麼會記不得慕尋舟呢?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衝到了她的面前,不顧其他人詫異的眼神。
我拉著她走出了酒會。
「你認不認識慕尋舟。」
林嫣然怔忪了一瞬後,搖頭。
「慕尋舟?從沒聽說過。」
我的心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我鬆開手,喃喃自語:「難道這一切真的都只是我的幻想嗎?」
在我徹底絕望的時候,林嫣然湊了過來。
她低低的聲音落進了我的耳朵里。
「慕尋舟,死了。」
我愕然的看著她。
可是她神色淡然,仿佛剛剛說那句話的人不是她。
她搖晃著紅酒杯。
「你不會以為你覺醒了就可以讓你和慕尋舟收穫幸福吧。」
她顯然懂的更多。
林嫣然的眼裡再也沒了從前的閃躲和卑怯,反而是多了陰毒。
「慕尋舟不識相,為了你主動放棄了男主的身份,你以為這個世界是圍繞著男主轉的救贖文,但是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中心,簡單來說,如果他不選擇和我在一起,那麼他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句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裡。
「所以,是你殺了他?」
林嫣然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