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爸說得對,我的確不討人喜歡,也或許真的不會有人真誠地喜歡我,但我可以買超級貴的沙發、吃很好吃的餐廳,現在很晚了,這裡離我家也很遠,打車很貴,可我能負擔得起這筆錢……
我抬起頭,突然覺得心情一片大好,於是我先給自己定了家酒店,點了個外賣,然後把電話打到了秦臻那裡,他沒接,我便給他發了條信息:
【分手吧。】
談了這麼多年戀愛,分了那麼多次手,但由我提出來還是第一次。
記得剛談戀愛的時候我年紀小,又是第一次談,什麼都不懂,和所有情侶一樣,我對秦臻的占有欲強得過分,什麼都想管一下,但秦臻不喜歡被約束,所以剛談了一星期不到就跟我提了分手。
我那時候覺得天都塌了,在自我懷疑里度過了食不下咽的三天,然後沒出息地去找他復合了。
從那以後,被分手就成了我生活的常態。
秦臻是一個會把分手掛在嘴邊的人,我管他管得越界了分手、沒接到他的電話分手、心情不好了分手、錯過了無關緊要的節日分手、生日禮物他不喜歡分手……
我每天活得戰戰兢兢,生怕哪裡又讓他不高興了。
二十幾歲剛出頭的我,真的特別特別需要他。
他代替了家庭的功能,成了一個可以回歸的地方,所以我拚命地拽著他,想讓他一直在那裡,頂替家人的位置站在我身後。
可是當我爸問我,像我這樣的人,到底會不會有人喜歡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麼多年來,其實秦臻從來沒有站到那裡過。
小時候我爸媽不喜歡我吃肉,說女孩子吃肉也沒用,還是男孩力氣大又聰明。
於是我能一個人抱一大桶水上六樓,還能考試次次考第一。
後來我爸媽不喜歡我考研,說女孩子書讀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尤其你這種學文科的,學歷高有什麼用,最後說到底,不還是男孩好找工作。
於是我研究生考到了一個很好的學校,畢業以後也如願去了一個很好的律師事務所。
再後來,我爸媽又說我性格不好,從小就不討人喜歡。
於是我又憋了一股勁,非要證明給他們看,有人喜歡我,喜歡我的人多得數不清。
是他們眼神不好,看不見我的優秀。
所以剛談戀愛那會,我想介紹秦臻給我的爸媽看,我想讓他們知道,不僅有人喜歡我,那人還是個長相超級帥氣的萬人迷。
可是秦臻誤會了,他以為我那是以結婚為目的的見家長。
他問我:「姜醒,你是瘋了嗎?」
那是秦臻跟我分手的決心最為強烈的一次,他怕我真的要跟他結婚,嚇得連夜出國,把我的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了,半個月沒敢讓我找到他。
沈岐南那個時候就致力於拆散我們,他屈尊和我在凌晨的事務所里吃泡麵,邊吃邊問我:
「姜醒,你究竟是真的喜歡秦臻,還是只是在和自己較勁?」
我那時候聽不明白這話的意思,覺得他這千金貴體可能是吃泡麵吃中毒了,連忙給他點了個巨貴無比的外賣。
現在想來,沈岐南是旁觀者清,很多事情,他比我看得明白。
於是躺在酒店溫暖乾淨、沒有砸碎的玻璃碎渣的大床上時,我又爬起來給沈岐南發了條消息:
【沈總,你以前問過我一個問題,雖然你可能已經不記得了,但我現在想明白了,所以我還是想再回答你一次。關於那個問題,沈總,我想我的確是在和自己較勁,不過我現在不較勁了。】
我以為沈岐南不會回答我這麼無厘頭的問題,但沒想到消息發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應:
【我記得。
【恭喜你。】
8
以前秦臻覺得我是瘋了,竟然想和他結婚;現在他又覺得我是瘋了,竟然想和他分手。
他當著我的面刪除了李窈窈的聯繫方式,垂眼看向我時目光里都是無可奈何的妥協。
「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想的是好聚好散地分手,他卻覺得我在和他鬧彆扭。
「沒什麼滿意不滿意的,秦臻。」我抬起頭,「你不用妥協什麼,我們之間的矛盾如果只有因為一個女生的話,那早在六年前我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畢竟和你的其他曖昧對象相比,李窈窈也並非貌比天仙,更別談什麼人格魅力,這一點,我想你也挺清楚的。」
秦臻不可察覺地聳了聳肩,似乎表示認同:
「那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站直身子,用一種近似虔誠的認真迎上了他的目光,像六年前接受他的告白時一樣:
「秦臻,我不喜歡你了。」
秦臻愣住,半天不吭聲,我繼續開口:
「前幾天我爸媽來找過我,像之前一樣鬧得很不愉快,但他們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不再想向他們證明什麼了,因為他們的目光從來沒有停在我這裡過。所以無論我力氣大也好、考第一也好、考研找工作也好,抑或者是不是真的找了個人見人愛的男朋友,他們其實都不在乎,他們在乎的,只是我對於他們而言是否有價值罷了。
「所以秦臻,你確實人見人愛,如果是在六年前,我真的很樂意拉著你去他們面前炫耀一下,讓他們看看你有多愛我,但我現在想明白了,以前喜歡你是真的,現在不喜歡了,也不是在鬧什麼彆扭。
「六年了,其實如今回想起來,這戀愛談得也挺失敗的,你,還有我的出身,都是我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敗筆,父母家庭我選不了,但感情我可以,所以秦臻,這戀愛,我不談了。」
秦臻怔愣地聽著我這些話,半晌才反應過來什麼,竟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姜醒,六年,你今年二十八歲了,說分手就分手?」